钱基博老爷子的《武侠丛谈》。其实感觉挺不搭的,哈哈。
#什都喀共和国
中华民国之肇造也,论者皆曰:“此亚东第一共和也。”而不知三十年前,有着我先鞭者焉,即所谓什都喀共和国者是。墨龙江之南,有地数百里,故什都喀共和国之遗址也。溯其政治上之组织,有办事处,有公议会,有裁判所。办事处为行政机关,所以施行公议会议决案者也。处长俄人某,曾毕业于高等学校,其姓氏不详。处长之地位,与大总统等。公议会为立法机关,有制定法律、议决国事之权。会长林超,旧闽人也。裁判所为司法机关,完全独立。所长终日居所中,有狱讼则立为判理。刑分二等:曰杖,曰绞。判杖者趋杖所,判绞者赴绞架,无迟缓,无保释,无减免,无滥禁。此什都喀政治上组织之大概,而其立国之精神即在乎是。 什都喀之民族,汉、满、俄、蒙皆有之。其人以采金为生,有银行以流通金融,有邮便以传递信件,有公众医院以疗治疾疫,民生敦庞,求无不具。入其境,大树千章,森森夹道,十里一棚,步兵二人守之;巡于路者则为马兵,其数亦二。境内宁谧,不闻寇盗。京都在元宝山之阳,市廛鳞比,办事处之屋独高,涂以白石灰,美人约翰著《什都喀国史》,曾比之华盛顿白宫焉。 什都喀建国于山中之高原,产金甚富,而不利稼穑,一资西伯利亚之谷以为食。俄人知其然,则忌国内党人之亡命者胥萃于是,因率兵分驻边境,断其饷道,而此小共和国遂以绝食亡。夷考什都喀之立国,在清光绪九年六月,其亡也在十二年四月,综计之才二年又十月耳。呜呼!什都喀之兴也勃焉,亡也忽焉,国祚之促,实有史以来所仅见;然其流风余韵,昭昭在人耳目,殊有令人低徊不能已者。
#疗贫
苏州人叶天士,工于医,尤以慷慨好施与见称当世。一日,邻人有病疯者,延天士造视。问何以致此?曰:“贫而渴于财以致此也。”天士笑曰:“是不难治,少间吾当再来。”少间,携银锭往,以示病者。病者喜,疾攫徥。抱之卧,已而霍然。无何,邻人又告病。天士往询之,则曰:“曩者得金而愈,今又金尽而病也。”天士曰:“嘻!疾不可为也。金虽多,焉有用之不尽者。金尽即病,吾其如之何?”遂趋出不顾。邻人竟以贫困死。 古德密士,英之诗人,亦良医也。慷慨好施与,与叶氏同。尝有贫家妇造谒曰:“吾夫病,欲有求于先生。顾诊金无所出,奈何?”言次,色殊忸怩。古德密士亟应之曰:“是何害!夫人先行,吾瞬息至矣。”至则入一陋室,有男子卧木榻上,愁眉蹙额,若抱隐忧,盖贫也而非病也。古德密士为诊视已,顾其妇曰:“吾仓猝忘携药剂,乞夫人亲往吾家取之。”妇曰:“诺。”古德密士既归,有顷妇至。古德密士与以一纸箧,语曰:“是药殊不苦口而利于若夫之病。”妇叩其服引之法,则止之曰:“夫人勿问,吾已书于箧中矣。”妇觉其箧甚重,心窃怪之。既归,坐其夫病榻之前,而启视焉,则金钱累累,灿烂夺目,上书服引之法曰:“勿妄费。”其夫恍然悟,自是力行俭约,出入常相抵,而病亦不生。 呜呼!疗贫之药,莫如金钱;而服引之法,莫如不妄费。尽人知钱可疗贫,而不知不妄费之可以却贫。此古氏所以称良医,而叶氏所以穷于术也夫。
#李渔
康熙间,太湖李渔笠翁薄负文采,游京师,名动公卿。其无行人皆知之,而其为盗则人不尽之也。有江阴章老人尝为予弟孙卿言之,自述其高祖总镇兖州,曾祖随宦焉。时满州某公以帝室懿亲巡抚山东,邀渔主章奏。渔风流自赏,暇辄挟诸大僚子姓,载酒大明湖,徜徉啸嗷,裘马翩翩。大率少年鲜事,又天下承平未久,大臣子弟例习武,备国家干城选,不论将家子矣。予曾祖以总兵子厕与其间,击剑超距,靡所不为。而渔文士从容诸人间,时强拉与戏颠仆之以为笑乐。渔被颠,起或恢谐自调,色不忤。故诸人乐与之游,绝不觉其有武勇也。一日,谓诸人曰:“历下风土,想诸公子倦游览矣。南朝景物,秀绝人寰,广陵愈靡丽为三吴冠。诸公子盍买舫作广陵游乎?渔不恤附舫尾也。”诸公子喜。载数画舫,联樯南下,抵广陵,系舟数月。兴阑欲归,行解维矣。渔忽置酒遍拜诸人曰:“渔辱从诸公子游已久,今有急,未识诸公子肯悯援手乎?”诸人少年豪快,笑扶渔起曰:“先生属尊何必尔,吾侪敢不惟命?”渔起曰:“吾顷需金数万,无所措。”诸人闻数钜,有难色。须臾,渔又曰:“诸公子不能相假,吾知运司库金银无虑千万,视戋戋者,不啻九牛一毫,于国帑无大损。诸公子材武,盍助渔取之。”诸人相顾骇愕不敢应。渔愤作色胁诸人曰:“诸公子必不相援,渔能自取之。明晨,舍少金诸公子舟,他遁,祸嫁诸公子矣。事发,累尊公祸必不轻,诸公子即能自白,恐不免比匪之罪。能行,必无祸。”诸人不得已应之。渔曰:“信乎?”曰:“信。”渔呼舟人曰:“止酒。俟奏凯还饮,至为诸公子策勋未晚也。”舟人欢应如雷。诸人益惊,乃知舟人皆渔党。渔起,取佩刀指诸公子曰:“此行无争斗,不必人人持械。渔操刀为诸公子卫。诸公子速随渔登。”语毕,距跃如飞,先登岸。诸人随之,疾趋登运库屋,揭瓦斩梁,驱诸人探身下盗金,自操刀踞顶瞭望备有变。既,诸人以次负金出,驱诸人先行而渔殿后。抵舟,命舟人扬帆,时酒尚温未寒也。渔酌酒饮诸人曰:“诸公子身下盗库金,而渔才居屋顶瞭。事发,不必首渔而从诸公子也。诸公子幸好自爱。”诸人默然。归乃不敢与渔昵,然亦勿敢声,究不知其多金何用也。后有泄其事者,为中朝官所知,欲究,然事隔数年无左证;又以中丞贵戚子与其事,恐兴大狱,惎不敢发焉。后余曾祖尝举以戒子孙慎交游,故为言之如此。 钱基博曰:渔虽薄行不足道,然其玩诸人股掌,机智乃尔不凡,未易才也。予又闻之友人夷吾,谓渔生平辨给多口过,晚年嚼舌以死,闻者快之。未识信否,姑志之以俟考焉。
#南杨北朱
予读余姚黄太冲先生《南雷文定》,中有王征南传,谓少林以拳勇名天下,然至于搏人,人亦得以乘之。有所谓内家者,以静制动,犯者应手即仆,故别少林为外家,盖起于宋之张三峰。三峰为武当丹士,徽宗召之,道梗不得进。夜梦元帝授之拳法,厥明以单丁杀贼伯余。
这是方遯翁笔下的张三丰啊。